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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无分文  

2012-06-20 18:43:5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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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天黄昏,黄海滨的小城笼罩在熏人眼目的白色烟雾中,情状仿佛雾都伦敦一样,劳伦斯并没有去过伦敦,他的全部印象来自于青年时代作家冯骥才写的一本游记《雾里看伦敦》,那位运动员出身的天津作家笔下的伦敦美好多于丑恶,当然劳伦斯的脑海中更多的是狄更斯《孤星血流》、《双城记》中的伦敦,道路与建筑都是灰蒙蒙的,比安徽的那种马头墙徽派建筑更阴暗。
     夏初的气压很极,白烟越聚越浓,据说那是收割的农人在燃烧秸杆,郊外的田野里火焰四起,仿佛秦汉时两军想争,阿房宫被纵火焚烧一样。那种大范围的火焰升腾并迅速弥漫的场面可怕极了,伴随噼噼拍拍的巨大声响令渴望安居乐业的人情不自禁心惊肉跳,坐立不安。
    这样的气候条件下,无所事事也难免不头重脚轻,但秉承君子一日三省其身的劳伦斯还是在电脑前敲出了一些文字,这世界其人其事令他每天都有话如刺哽喉不得不说。很小的时候,劳伦期就梦想做个作家,但那时,老师所言记叙文六要素,严重禁锢了他的思想,他做不好那种新时代的八股文,因而那时欲说还休,写作困难。而四十多年过去了,有如神灵附体,劳伦斯才华横溢起来,这是什么原因哩?印度那么贫困却在十九世纪出了泰戈尔,多年文化沉淀的集中爆发,劳伦斯在垂暮之年反而作文不费事了,应该能够套用泰戈尔为什么蜚声世界的原因解释吧!
     黄昏,一天将尽了,一篇千字文也写好了,劳伦斯决定出去走走。他没有骑紫红捷安特自行车,也没有带诺基亚5800,身无分文。他沿着金水路西行。
    多少次了,每每此时,他就想起卢梭《一个孤独的散步者的遐想》,老年的卢梭在芳草萋萋的小溪边散步,鸟语花香景色怡人,于是卢梭坦然写出了《忏悔录》。他也坦然,但小城不是高卢平原的法兰西,瑞西的日内瓦,东西方习俗不同。西方人坦承,而东方人诡秘。他的坦承使得他不太受到大多数人的欢迎。但这没办法,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啊!
      气压很低,胸闷,这没什么,坏天气是暂时的,然而金水路旁边的小溪却丑态百出,如果也清流淙淙多么有益于思想家诞生啊!皖南山区婺源的李坑真是梦中的世外桃源,他终于见识了一回,崇尚极了也欣慰极了。如果真有来世,生在那样美的山村中,还有何求啊!
    出了金水路,来到了五角场路口,原本极宽的路口正在建造人行环岛。很好的路挖得坑坑洼洼,柳工、三一重工、中联重科的大型机械正在紧锣密鼓施工,热气腾腾的沥青浇铸着地面散发出刺激性的味道。
    小城的熏烧摊、油炸臭豆腐、油炸肉串、煎饼、豆腐脑、凉粉在路边闪亮登场,麻辣香味被西风送进鼻孔,勾起了劳伦斯不振多时的食欲,然而摸摸口袋才知身无分文。过屠门而大嚼,那是一种拒吃嗟来之食的无赖。子三月不闻肉味是专注于事业的痴迷还是穷困潦倒买不起肉食,他不得而知。
      果真身无分文、衣衫不整,一个人会受到关爱吗?他想起一年前小城图书馆大门外的那位汉子,夏天穿着冬天的衣服,破旧异味缠身,头发肮脏卷曲,晚上看老年妇女们跳舞,夜深了就睡到草丛中,现在不知去了哪里?如果有关爱,何至于那么一年的风霜雪雨都在五角场附近逗留啊!?在这一点上,犀利哥的母亲和弟弟很不简单,两人千里迢迢把远在西子湖边的流浪儿领回了似诗如画但贫穷落后的山村。在山清水秀的环境中呼吸清新空气生活难道就比污浊的城市中饭来张口难以启齿吗?劳伦斯宁可选择前者。他不敢想象自己倘若无人问津之时会是什么样子。犀利哥是幸运的,劳伦斯不敢奢望有犀利哥的运气,因而必须保持理智顽强生活。人与人之间的不离不弃真的让人感动,他又想起了于连索黑尔。于连虽然是个对德瑞拉妇人不忠的青年,然而第二任妻子玛格丽特,德,拉莫尔小姐却能在他下了绞刑架后怀他的头颅而离去,这样的忠贞,劳伦斯为之感动。劳伦斯愿意为真情赴汤蹈火,但在别人落难后,又有多少人能坚持不离不弃哩?现代的人明哲保身,只顾自己不顾他人的太多了。谁是会发光的金子哩?没有硝烟没有炮弹,沙子埋得太深,难发掘啊!
     劳伦斯老了,不如天边的夕阳西下,夕阳西下了明天照样会升起,而一个人只有一次生命,输了无法扳回赌本。年轻时流浪四方也许是一种财富。他在少年时看了富兰格林的自传。初到波士顿的富兰格林是一个穷小子,然后去印刷厂当学徒,他就一步步发达了,电的发明、公共图书馆的发明都是他。在波士顿娶妻生子,金银器皿都到了餐桌上。流浪的童年有母亲同情,流浪的少年有姑娘同情,而流浪的老年则是悲惨中悲惨。
    他真的不敢想象自己真的长时间身无分文。不过只要还有理智,别说乞讨,嗟来之食也不会使他低头,庄子,朱自清,他是一脉相承的。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缺、贫贱不能移,百里奚隐于市,志存高远,藏器待时。当然如果丧失了理智,无论受到多大的屈辱,躯壳是他,思想已不是他,一切都随它去吧!
     终于有亲戚请他吃了一回肉,他不敢想象长时间身无分文,还会有人请他吃肉,得过且过吧!一生不短但也不长,全凭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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